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

【mccreaper】一个陌生狗逼的来信

已凉何事春婉转:



“报告长官!750036号任务已成功完成!本次任务共死亡0人,重伤1人,轻伤三人……”
莱耶斯坐在桌子后面,正在试图把一堆票据和碎纸塞进已然鼓鼓囊囊到发出呻吟的垃圾桶里,听见声音后,挥挥手打断了他的报告。
“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个。”
麦克雷在脚后跟上磕了一下,两步上前,走到距离办公桌一臂远的地方。莱耶斯已经成功维护住了自己的身为人类的威严,极为自豪地拍了拍手,才拿起了桌面上的两次对折叠起来一页白纸。白纸面朝麦克雷的那面没有字迹,但是隐隐约约有三大团褶皱,还有一两处被手指反复揉弄出的浅棕色破口。
“这是什么?”
“今早在门缝底下发现的。”
莱耶斯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展开了纸页四折中最底下的一折,然后才翻过来,拿给麦克雷看。虽然说是拿,但也不过是向前伸着,麦克雷想接过来,才往前一伸手纸页就缩回去了。
“就这么看。”
麦克雷撇了撇嘴,但还是凑了回去。很快的,他就感觉到有一股类似于气体的东西从胃里爬出来挂上了喉咙口。露出来的四分之一页纸上,是整页文字中的最后半行:

“……您?以忠诚,以爱慕,以生命。( ……thou? With loyalty, with love, with life.)”
                                                                                          您忠诚的  仰慕者  

所有的单词都是被打印下来剪成一个个字母再拼粘起来的,落款处也同样如此,最后的r还贴得略向左歪。莱耶斯的手指阻止了他进一步观察的念头,一分钟后,莱耶斯收回了纸页。
“有什么想法吗?”
他站在原地,等着那股东西慢慢流回胃里,才终于能开口了。“这是谁写的?”
“查过监控和门禁系统,暂时不知道。”
“我觉得您可能忽略了什么。”
莱耶斯没有翻白眼,做了个手势让他继续说。
“所有字母都是打印出来、剪碎再拼贴的,写信的人是在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但是漏洞同样很多。首先,最后一句话中就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字体,上面的内容中未必没有可能出现更多,这意味着这个人一定打印了许多初始文字;第二,信纸很新,背面的胶水痕迹也没有出现叠压层次,这意味着这个人是投递前较近的时间里一次拼贴完毕;第三,最后一行用的是thou而不是you,也押了头韵,这证明这个人具备有一定的文学和审美素养,或者认为您会欣赏具备这种素养的人,不过……”
“直接说结论。”
“这个人在投递情书前的一段时间有较多空闲时间和独立空间,具备一定教育基础,从日程安排和档案下手应该可以缩小些范围。此外,长官,前面的部分涉及到个人信息了吗?”
莱耶斯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信纸四折回去扔进抽屉底下。
“一点,无非是他过去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怎么带他出来的,他怎么心怀感激并且……要不是你出去了,我还以为是你写的。”他又向后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直起身来。“你怎么看?”
“什么?”
“整个事情。人不难找,我知道。”
麦克雷于是研究了一会儿自己靴子前方的地毯上织的到底是百合还是鸢尾,并得出了“什么也不是”的结论。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莱耶斯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食指搓着胡子。
“我不知道,长官。您要找他出来吗?”
“如果我要呢?”
“我希望您不要就此惩罚他。”
“为什么?”
“个人意见。我无意干扰您的决定,长官。”
莱耶斯重新坐直了身体,打开抽屉拿出那页信纸,展开反反复复地打量起来,“这你倒不用担心,喜欢别人又不是什么错事,况且他还敢说出来,我喜欢有胆气的小伙子——还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了,长官。”

--

“……我不知道,他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说真的,现在我有点后悔……”
“……也对……”
“……不不不,这个主意已经够馊的了……”
“……那我可以不要紫甘蓝吗?”
“……你真坏。”
“……才没有,法芮尔可比你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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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雷发现长官已经三天没来食堂了。
“有人送饭啊,买了食堂小灶,定时定点送过去。”安吉拉不可置信地用下巴指着他,“是艾玛莉长官告诉我的,我还以为你知道。”
“为什么我会知道?”
“……有道理……”
“肯定是那个狗逼干的。”
“……有行动力,还有钱。啧,你的长官终于要恋爱了。”
麦克雷捅了她一个胳膊肘,她不仅躲了过去,叉子还从他胳膊肘底下钻进去,偷走了他盘子里仅剩的鸡翅。现在她重新坐直身体了,一边啃着他的鸡翅,一边用每一根睫毛和每一块被鸡肉蹭花的口红表达对他的鄙视。麦克雷也瞪着她,并在半分钟之后,决定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不会的,你都不知道他这几年都拒绝多少人了。”
“哦?其中包括你吗?”
麦克雷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吃完了盘子里的三片蒜香面包,准备去拿第四块的时候发现安吉拉还在盯着他看。
“说真的,我有点好奇,你对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看法。”
她说话时眼睛缓慢地眨着,眼神里透出一丝造作的平静。
“为什么这么问——放下我的面包!”
“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就是有点好奇,你知道。”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碳水化合物吃多了会长胖。”
“看得出来——毕竟你跟他最久啊。”
面包折断时发出的脆响给这段对话吹响了暂停哨。麦克雷率先收了手,等安吉拉吃完自己手里的那块面包时,还体贴地指了指她的下唇偏左的地方,告诉她口红蹭到下巴了。
“真的吗?”安吉拉脖子一缩,低下头开始在包里翻找。
“假的。”麦克雷举着她的石榴汁,露齿一笑。
安吉拉深吸一口气,攥着口红的手,微微颤抖。
“狗逼麦克雷。他真的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你可爱——”
“等等,谁觉得我可爱?”
“……没谁。”安吉拉警惕地向后绷起了肩胛骨。“艾玛莉长官啊!”
“但是你刚才说的是he?”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hey!”
安吉拉带着一种近乎张牙舞爪的神色摇了摇头,见麦克雷还想追问,于是举起手掌,庄严地向上一翻,用阻拦他闯重症监护室的气势暗示他闭嘴。
“总之我真的很好奇,你的长官要被人追走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长官肯定不会喜欢那个狗逼的。”
说完,麦克雷举起叉子,恶狠狠地穿过一块牛腩。





“……是么,已经问过了啊……”
“……这样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吃紫甘蓝。”
“……真的,我给你买新年限量版的晚霜好不好?”
“没有!真的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求你了!求你了不要酸黄瓜!!!!”
“……那我可以多要一点蛋黄酱吗?”
“……对不起,您继续……”





没有长官身影下饭的第七天,想他。
于是麦克雷提前一周做完了武器测试。进门之后,他看见莱耶斯正对着今天的餐盒干瞪眼。
“您看起来很困扰。”
“还不是那个神秘人。”
“我听说了,您这一周都没来食堂。”
莱耶斯接过报告单,草草扫了一眼就归了档。还麦克雷思考找什么借口能让自己多留一会儿时,莱耶斯就示意他坐下,然后把一大盒沙拉推了过来。
“我恨安娜,自从她开始主管食堂,沙拉里全都是紫甘蓝。”
麦克雷“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要拿叉子。莱耶斯递给了他。
“那您为什么不干脆再来食堂呢?”
“懒。”莱耶斯神情严肃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况且我也想看看,这家伙还会写些什么。”
“那个狗逼居然——”
莱耶斯高高挑起了左边眉毛。
“——那个神秘人还写了新的?”
“嗯,每天一封。”莱耶斯放下三明治,拍掉手上沾的面包屑,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同样两次对折的信纸冲他扬了扬。“A4单页,纯打印稿,估计是没空折腾了。”
麦克雷艰难地戳起半颗圣女果,随即发现圣女果都被切成了心形。
“您什么看法?”
莱耶斯把信纸扔回抽屉里。“我没什么看法。他还挺有诚意的。”
“从后台订单记录里能看到用户信息和资金流,您也没有打算找他出来。”
“挺可爱的,但是不急;不急,但是挺可爱。”
麦克雷强行吃完了所有的圣女果,又不小心吃了一片酸黄瓜。现在他觉得有点反胃。
“恕我直言,长官,您这个诚意的标准是不是有点低。”
莱耶斯咽掉嘴里的金枪鱼和生菜,然后摇着头,发出了一声无可救药的苦笑。他的胡子上挂着两滴千岛酱,被说话和摇头的动作晃地一阵乱抖。
“我也不想这样,麦克雷,但是你是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年轻可爱么?作为一个四十岁的老家伙,有人喜欢简直是中了头彩。”
“无意冒犯,长官。我只是觉得您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但是我远没有一般人以为的那么难搞,不信你试试。”
麦克雷吃完青豆了。叉子在他手里被转了又转,然后放回沙拉盒里,盖上盒盖,起身向莱耶斯道别。
“那我就不打扰了,长官。沙拉盒需要我帮您扔掉吗?”
莱耶斯突然被噎住了似的,突兀地抖了抖睫毛,手指一紧,一大坨番茄酱当场逃离三明治底部,“吧唧”一声摔在了桌面上。
“你是傻逼吗?”
他用眼睛踹了麦克雷一眼。
“后勤会来收的。”




“……我现在只想找个人把我的脑袋整个拧下来再塞进脖子里……”
“……别问了……”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那我岂不是要吃一辈子紫甘蓝。”
“……确定?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但是万一……”
“……行吧,就当早死早超生……”





麦克雷逃掉了下午的训练,别人在太阳底下汗流浃背的时候,他正蹲坐在沙发背上抽烟,顺便把烟灰掸在龙神手办上。于是源氏回来之后,友好地用脚底和他的后背打了个招呼,并温柔地帮他整了整衬衫前襟。
“把烟掐了,狗逼。”
紧接着,源氏反手摸到腰后,取出几个软毛刷一丝不苟地把龙神打扫干净了,才回过头踹了他一脚。他顺着源氏的力道在地板上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源氏在他头顶上,面甲闪了半天。
“我懂了,”他最后突然说,“是匿名信的事情。所以你喜欢长官。”
“……么?”
“你没否认。”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恕我直言,不是‘像’。”
“多谢了,老兄。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你真的想听?”
麦克雷点点头,然后喘着气,做了一个仰卧起坐——并挤出了一股酸黄瓜味——然后学源氏的样子盘腿坐好。源氏看了他一眼,默默打开了机甲的新风系统。
“你觉得那家伙接下来会做什么?如果他提出交往了你觉得长官会考虑吗?如果他是一个特别好看又特别靠谱的人你觉得长官会同意吗?如果进展良好你觉得他们会结婚吗?如果他们结婚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我不知道?”
“这就对了。”
他们对视了三秒钟。三秒钟之后,源氏的面甲又开始闪。
“我之前和奥克斯顿有过一次讨论,如果你真做了什么后悔到自杀的蠢事,她可以把你扔回事情发生的前一天。”
麦克雷瞪着他,用每一根没刮的胡子质疑道:还有这种的操作?
源氏也瞪着他,用每一撮没洗的刘海回答道:就是有这种操作。
“你赢了。有什么建议吗?”
他们开始了又一轮的对视。这一次的三秒钟之后,麦克雷从屁股后面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说。”
“周五安吉拉要是问起我滤网上的烟尘颗粒,我会第一时间供出你的。”
麦克雷骂了一句,跳起来就要把烟头往印着绫波丽头像的抱枕上按。源氏紧跟着弹起来,由下往上地用身体挡在抱枕和麦克雷中间。
“狗逼!放开我老婆!”他愤怒地把自己的后背固定在抱枕上,四肢挥动的样子像一只无力翻身的海龟。“我要咒长官约会成功!”
“我操你个——约会成功?”
“你一下午都没看通知么?长官因为‘私人事务’,明晚听证年度决算的事情交给我了。”
“为什么是你?”
“‘决算’是什么?”
麦克雷盯着源氏手臂外侧露出来的一角蓝色短发,陷入了沉思。
“那为什么是约会?”
“给我一个别的可能性?”
麦克雷再一次地试图陷入沉思,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脑子仍旧是空的,于是决定锤源氏一拳。然而很快麦克雷又发现这不是个好主意,因为他的手腕不得不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大鹅一样嚣张地扑腾起来。
“那个狗逼。”五分钟后,手不疼了,他才有力气去咬牙切齿。“狗逼。”
“啧,长官怎么说的来着?‘我喜欢有胆气的年轻人。’”
源氏一边说,一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的膝盖。麦克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掏出打火机,而只是把烟头塞在嘴唇里边,过一会就换一边叼着。
“源氏。”
“嗯?”
“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万一没有呢?”
“去找奥克斯顿啊。”
“操,你个狗逼。”
源氏“啪”地一下弹开了肩膀后面的两个散热孔。





“……真的?”
“……天啊我还没修完胡子!”
“……不是,没有,挺好的,特别好……”
“……乐意,乐意……”
“……就是那套棕色细格纹猎装啊,里面是牛仔布纽扣衬衫配……”
“……啊?”
“……我还以为在你心目中我是永远的小兵犊子呢……”
“没有!真的没有!没有这个意思我发誓!对不起请您——”
“……喷了。”
“……但我就是紧张……”
“……他来了。”





麦克雷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于是他又敲了三下。
“稍等。”
门后传来莱耶斯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细微的响动,麦克雷怀疑自己还听到了几声碰撞,但是是很快那种沉闷的动静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抱着纸盒,低头去数鞋尖上的划痕,数到第三遍时门才终于开了。
“是你。有事吗?”
“是的,长官。我有一点东西,我觉得您需要看一下。”
莱耶斯示意他进来,并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错身的瞬间他在长官肩膀上闻到了一点古龙水的味道。房间里不算整洁,在日常的生活痕迹之外,顺着墙边放着两双棕色长翼布洛克德比和一双黑色镜面平头牛津鞋,外加一双半布洛克切尔西,椅背上则搭着两件衬衫,一件白色,一件蓝色,同时从衣柜门底部露出了一角深棕带格子的毛绒布料——他在给明天的约会挑衣服。
操,那个狗逼。
“我来得不是时候吗?您看起来正忙。”
“可以放一放。你过来什么事?”
莱耶斯拉来椅子,但是他摇了摇头,走到桌子前面放下纸箱。桌面上横放着一颗袖扣,单粒黑曜石,没有切面,衬底也只是白蝶贝,但是麦克雷觉得那种反光刺眼极了。
他眨了眨眼睛。
麦克雷大概在那里站了五到八分钟,具体不知道多久,莱耶斯也一直没有说话。等他终于转回去的时候,莱耶斯也只是靠在椅子背上,抱臂等他开口。
他竟然还修了胡子。麦克雷绝望地想,几乎是立刻尝到了口腔后部酸黄瓜的味道。
于是他又转了回去,打开纸盒。
“这个,”他冲莱耶斯举起手边的第一件东西,透过两层塑料薄膜,莱耶斯的脸看起来有点模糊,“是在圣达菲您带我去吃汉堡时的收银小票。”
“这是那张合影,没被烧掉,我偷偷藏起来了。”
“这是三年前圣诞节的那颗槲寄生。”
“这是您抽过的半截雪茄。”
“这是剃须刀头,您送我的。”
“这是……您换下来的纱布。如果让您感到不适,我很抱歉。”
“还有这个……”
“这个……”
“以及这个……”
他没有再抬起头,但是莱耶斯一直在看着他,他知道。而桌面很快都被铺满了,还不断有新的东西冒出来。
“好了,不用都拿出来了。”
莱耶斯放下手臂,走过来,单手撑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说明什么?”
他低着头,避过莱耶斯的目光,慢腾腾地把那些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零碎心情一桩桩一件件地重新放回纸盒里面,合上盖子,打开,过了一会儿再合上。
“我想让您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寄几封打印纸、送几顿饭根本算不上什么诚意。您值得更好的——我当然不敢说就是我——我是说,他做得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您据此认为他有诚意甚至还因此去赴这场约会,我为此感到失落,长官。”
“你知道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知道,长官。如果您愿意这么理解的话。”
莱耶斯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开口的时候,麦克雷觉得他的声音可能有点哑。他在想这会不会又是一种错觉。
“需要回应吗?”
“不需要,长官。”
莱耶斯一边卸下袖扣,一边凑过来瞪了他一眼。
“杰西·麦克雷。”
他说。
“你是傻逼吗?”





“…… 出了点岔子,不过最后还是搞定了……”
“……对,是我……”
“……我也是现在才有空给你……”
“……没有没有,先不说了,明天午饭时再跟你细讲。”
“……算了,还是晚饭吧,总之多谢……”
“……明天说明天说,我要挂了……”
“……记下了,口红和手办,你的明天再说,我真要挂了,再见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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